上善若水任方圓

2016-04-24 作者 : 聽雨僧 閱讀 :

夏,盛夏。

晴空萬里,麗日高照。

昆侖山,玉虛峰上,卻依然白雪皚皚銀裝素裹。這般六月雪奇觀,不得不說是天地的大造化。

陽光映照雪地,折射的光芒分外刺眼。

有風拂起,原本純凈的空氣中此刻卻充塞著血腥味,凌亂的尸體隨地可見。潔白的雪,盡已被鮮血染成了紅色。看這些死者里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形色各異。看得出,這里剛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他們是什么人?為什么會死在這里?又是被誰殺死的?

答案就在兩個人身上,在兩個還活著的人身上。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男的是禪林寺的主持上善若水,女的是揚州怡紅院的老板娘任方圓。

江湖中或許有人不知道皇帝叫什么名字,但卻沒有一個人會不知道上善若水這個人。如果你說你不知道上善若水這號人的話,那你這江湖也算白混了。

十年前,上善若水還不叫上善若水,他叫甄行善,名字聽著很善,卻是江湖上一名讓人聞風喪膽的冷血殺手,只認錢不認人。只要他收了你的錢,你想要誰死,那人便就等于是個死人。百曉生作殺手譜,他名列第一。據說當年他收了天地會的十萬兩黃金,只身進了皇宮,雍正便死了。那些禁衛軍、御林軍、羽林軍也沒有一個是活著的。

殺了皇帝,當真也不是一件小事。后來風四娘替他頂了罪,他卻在禪林寺出了家。取法號上善若水。至于當時是如何偷梁換柱頂替的,卻已非外人所能知曉的內幕了。

這上善若水雖然名已皈依佛門,其實這些年來卻仍一直在干著殺手的勾當,只是有了更體面的名聲掩護而已。

再說到任方圓,那簡直就是一代能要男人命的人間尤物,她不僅有著妖媚惹火的身段,還有著如黃鸝般婉轉醉人的聲音。更要命的是她有一雙能勾人魂魄的大眼睛。一舉手,一抬足,一個回眸,一個淺笑,就足于把一個男人迷死。當年,她上少林寺進了一趟香,據說后來少林寺里面的和尚全都還了俗,方丈也進了瘋人院。你說要命不要命?而那一年她才十八歲。
   可江湖中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任方圓會武功,因為她從來沒有出過手,也是從來不需要出手,只要一句話,愿意為她去拼命的男人便可以組成一個師。

此時的任方圓正站在一塊空地上,就那樣站著,沒有任何的刻意作態,卻足于讓男人怦然心動。只見她拿著一塊手絹擋在鼻尖,似是在遮掩空中彌漫的血腥味道。眼眸顧盼左右,觸及到那些死者的慘狀,臉上透出些酸楚之色,幽幽的開口說道:“他們已經答應我,不再跟我爭那件東西了,你不該殺他們的。”

要是一般人站在任方圓面前,看著她這神態,聽到她這聲音,早就該神魂顛倒了,但是上善若水好像還很淡定。上善若水畢竟不是一般人。

“他們答應的是你,不是我。”上善若水冷冷的說道。眼神卻在任方圓腳下與自己腳下的空地之間來回打量著。任方圓心頭一凜,臉上卻毫無做色,她知道上善若水練的是十步一殺,眼下正在計算著精準的距離和出手的時間。

他若出手一擊,能不能接得住,任方圓實在連半點把握也沒有。在這世上,任誰也沒敢說自己能有把握接得住天下第一殺手的一擊的。除非那人是個瘋子,是個自以為是的傻瓜。任方圓當然不是瘋子,更不是傻瓜。試問,一個能把天下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怡紅院老板娘會不會是傻瓜?

她不但不傻,而且還很聰明。她非常清楚的知道什么樣的男人要用什么樣的方法來對付。

“你想把我也殺了么?”任方圓有些怯生生的說道。剛剛眼中的那抹酸楚已瞬間化為愁苦之色。真正是人見猶憐,相信天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對這樣一個女子下得了手的,除非是個鐵石心腸。

郎心似鐵真如鐵,排名殺手榜第一的殺手,你說是不是鐵石心腸?

“我不殺你,你便會殺我。”上善若水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我們就不能談談么?或許還有第二條路走的。只要你答應我一些條件,那件東西還有我,都可以一起歸你。”任方圓說著,移開遮住半個面部的手絹,開始緩緩的邁動腳步,卻只在距上善若水十步之外的地方游走著。看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說不盡的曼妙,每一個形態都透出一種說不盡的婀娜。

一張美得讓人窒息的臉,一雙勾魂攝骨的大眼睛,配上百般惹火的身體,再加一份極致的曼妙韻味,誰敢說這不是人類最原始的一種誘惑力?

可這些誘惑對上善若水來說卻好像完全沒有絲毫作用。因為他清楚,任方圓絕不是善類。真正的高手過招,生死決于眨眼之間。只要一個疏神,付出的代價便是死。

他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對女人的誘惑便不能無動于衷。但是他知道,活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必須克制,必須冷靜。

上善若水依然保持著冷靜的道:“那件東西我要,而你必須死。”

任方圓突然咯咯的笑著說:“你有把握殺我?”

不知何時,任方圓身上的披風已滑落在地,現出一襲緊身行頭……。增一分則嫌肥,少一分則嫌瘦,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這些詞句難道就是為她而寫的么?她的眼睛會說話,她的媚笑會說話,她的手,她的胸膛,她的腿……她身上的每分每寸都會說話。毫無疑問,這對于一個正常的男人來說,是致命的。

上善若水雖然強力的控制著,卻也免不得心神一蕩,一閃而逝的欲念隨即被鎮壓住,又恢復一往的鎮定。冷冷道:“天下還沒有我殺不了的人。”

任方圓突然收起那份媚態,仿佛之間就像換了一個人,身上散發出本不該在她身上有的殺氣:“我要讓你知道一件事情。”

上善若水:“你說。”

任方圓:“剛才你原本能夠殺我的,可你犯了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上善若水嘿嘿一聲冷笑:“現在我也一樣可以殺你。”

任方圓:“可是現在你殺不了我。”

上善若水:“為什么?”

任方圓:“你試試挪動一下你的身體你就知道了。”

上善若水猛然一驚,他其實早已發現自己的身體正漸漸的在變得僵硬不聽指揮。額頭不由得開始見汗:“你施毒?”

任方圓:“是的,毒。今天讓你明白一個道理,殺人是不一定靠武功的。計謀往往比武功更有效。”

上善若水:“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何時施的毒?怎么下的?”

任方圓當然要告訴他,如果一場精心設計的計謀得逞時,卻沒人分享,豈不是很無趣?

任方圓的嘴角此時已經泛起了得意的笑:“你還記得剛剛我在走動么?

上善若水:“記得。”

任方圓:“那你知不知道我是在你的哪個方向?”

上善若水:“南邊。”

任方圓:“對,那就是風吹來的方向。”

上善若水:“這又有什么關系?”

任方圓:“你還記得我的手絹么?”

上善若水:“我明白了,你一開始故意色誘我,其實你真正的目的是在分散我的注意力然后好對我施毒。”

任方圓:“第一殺手果然名不虛傳。哈哈,聰明。”

上善若水:“但我還是能殺了你。”

任方圓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無非就是上善若水說的這句話了。

任方圓帶著鄙夷的神色道:“你的十步一殺雖然厲害,可是你已經不能動,也出不了劍,你憑什么說能殺我?”

上善若水:“就憑這個。”

上善若水說完,原本空著的左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小刀。

任方圓有些驚慌,可她很快恢復冷靜:“就憑這把小刀?”

上善若水:“是,只要我的手腕還能動,你就會死。江湖上人人只知道我的十步一殺可怕,卻沒人知道我真正的絕技是飛刀。”說著,手腕已在不停的轉動著。

任方圓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的軟筋定身散的藥力只有半個時辰。若等上善若水緩過勁來,她便不再有活路。所以她必須賭一把,賭他是不是在唬她。只見她腿在原地一跺,突然騰空而起,一記仙女散花,三十六種暗器從空中激射而下,直奔上善若水身上各處死穴。

“仙女散花!”上善若水一聲驚呼。

想不到在江湖上已失傳了數百年的絕學竟然在任方圓身上重現。若是在平時,自然也奈何上善若水不得。但此刻他業已中了任方圓的軟筋定身散。身體根本挪動不得半分,自是躲不過也逃不掉。上善若水不由一聲長嘆:“我命休矣!”當時情景也不容他細想。說時遲那時快,白光一閃,飛刀也已出手。

兩聲慘叫響起,三十六種暗器全部打進了上善若水身上的死穴,幾乎是在同時,那把小小的飛刀也插進了任方圓的咽喉。

一個震驚天下的殺手,一個驚艷江湖的女子,就這樣死了。

從此,天下再無上善若水,江湖中也再沒任方圓。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管你活著的時候是多么的可怕還是多么的低微,是多么的顯赫還是多么的卑賤,不管你擁有的是多還是少,到死去的時候,都一樣,什么也不能帶走。

【話外:寫到這里,可能有細心的讀者會問了,他們到底是在搶奪什么東西?這樣不惜以身犯險,甚至于不惜以命相拼。可這一切一切的問題,隨著這幫人的死去,也就成為了一個謎。而且這個謎將永久無解!】

雪很冷,血尚溫,鮮紅鮮紅的鮮血還在不停的從上善若水和任方圓的傷口中汩汩涌出。

而此刻的玉虛峰上,卻已顯得格外的空曠和清冷。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有聲響,聲音在這雪地曠野中顯得分外清楚。“唉!爺爺說雪靈芝能治我的肺癆,可是都找遍好多地方了,這雪靈芝到底有沒有啊?”只見一個大約十八九歲的青年人正邁著疲軟的步伐緩緩的向這邊行來。一邊自言自語的,一邊還不停的在咳嗽著。看得出,青年人的肺癆已經是很嚴重了。

漸行已漸近,青年人走到近處,看到滿地的尸體和鮮血,猛然驚呼大喊一聲:“我的媽呀!”撒腿轉頭便跑。那種驚恐倉惶之態,實是難于名狀。也難怪,一般的農家子弟,誰看見這場景會不害怕?

大約半個時辰過去,青年人又緩緩的折了回來。小心翼翼的挨個看過那些尸體,那惶恐的樣子好像就生怕這些死尸會突然從雪地上跳起來一般。

“唉!看你們一個個死的這么慘,既然讓我碰上了,就把你們埋了吧,也算是一件功德無量了。”青年人幽幽的說完,忍不住又開始咳嗽個不停。看著他那單薄瘦弱的身子骨,著實讓人不勝憐惜。

尸體一具具的被掩埋在雪坑里,當把最后一具上善若水的尸體拖進雪坑的時候,卻突然從他的身上掉出一本已經泛黃的書。青年人好奇的撿起一看,卻見封面上豁然寫著四個字“小小飛刀”。

天理昭彰,機緣巧妙,實非人力所能參透與左右的。誰曾想到,這一次的機緣巧合,卻成就了這個青年人的一生。也從此改變了江湖的格局。

在數年后,江湖中忽然出現了一個青年俠客,據說他使用的是飛刀。沒有人知道他的飛刀真正的形狀和式樣。天上地下,從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飛刀在哪里,也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的飛刀是怎么發出來的。刀未出手前,誰也想像不到它的速度和力量。天上地下,你絕對找不到任何一種東西能代替它。飛刀!飛刀還未在手,可是刀的精神已在!那并不是殺氣,但卻比殺氣更令人膽怯。這是一把驚天動地的刀!例不虛發,小李飛刀!

是的,你猜對了,當年玉虛峰上的那個青年人正是他----李尋歡。